方楠背著身站在大殿之上,她現在不想哭,可淚水就是止不住的流出來。

  她都不知道自己體內有這么多的水。

  一直抹著眼睛,可怎么擦都擦不完,眼眶也變得越來越紅。

  鼻尖酸的不行。

  好似這數百年來心里面積攢的委屈,一股腦的都涌出來了。

  但也感覺這種樣子很丟臉。

  哭唧唧的,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,一點形象都沒有了。

  她做了好幾個深呼吸,終于把這情緒平復了下來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
  有好多好多話都想和那個女人說,甚至想把這百年來的委屈全和她說一遍。

  可是感覺自己現在就這么轉過身,迎上去實在是有些太丟臉了。

  方楠站在原地,正當她越發糾結的時候,只聽到后面的咳嗽聲音。

  那聲音咳得很重,氣息竟然也弱了許多。

  方楠緊忙轉身看去,只瞧見那人手上的猩紅色,嘴邊也帶著刺眼的紅。

  她心中一痛,緊忙迎了過去。

  “你,你怎么了?”

  攙扶著她一起坐了下去,這會才瞧見女人的臉色煞白無比。

  那氣息也變得越來越虛弱。

  女人感受到方楠的攙扶,靜靜的看著她,努力的擠出一個笑容。

  想抬手摸摸她的臉,卻又怯生生的收回去。

  方楠緊忙抓住那手貼在自己的臉上。

  “你現在到底什么情況,為什么靈力一直在減少,生命力也在減少,這是為什么,別騙我,我要聽實話,你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!”

  方楠感覺自己現在很激動,明明剛平復下去心情,現在又控制不住了。

  甚至聲音都有些顫抖。

  看著那女人嘴邊的紅色,她的眸中閃過一抹刺痛。

  緊緊的抓著她的手,就在自己的臉上。

  聲音中也帶著幾分哭腔。

  “你到底怎么了!”

  那女人張著張嘴,聲音很沙啞,氣息也變得越來越虛弱。

  “你的名字是他起的,我一直覺得不怎么好聽,我也不是很喜歡這個名字,不知道你喜不喜歡。”

  “別說這些了!”

  “沒能看著你長大是我一直以來的遺憾,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…咳…”

 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,滿地猩紅血滴。

  同一時間里,那女人身邊的黑氣再次出現,比剛才更加濃郁。

  她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白。

  “別再說這些了,我不怪你,不怪你們,別說這些了,你現在怎么樣?”

  那女人躺在地上,方楠則是半跪在她旁邊,緊緊的抓著她的手。

  不敢松開。

  “你不要嚇我啊,你快說話啊,現在到底怎么樣。”

  黑氣在蔓延。

  從各個穴竅內不斷的出現,竟是朝著方楠呼嘯而去,像是有生命力的活物一般。

  那女人口中念法。

 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,將黑氣再次封禁到了體內,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。

  氣息也變得更加虛弱了。

  她緩緩吐了一口氣,氣如游絲。

  抬手將方楠臉畔的發絲攏到她的耳后,又摸了摸她的臉。

  “你父親說你像我,可是我更想讓你像他一些,他那樣逍遙自在,碰到我之后,才碰到這么多麻煩事,若是你像他的話,應該就不會這么命苦了,一直以來苦了你了。”

  “別說了…”

  方楠緊緊的抿著唇。

  也不管流下來的眼淚了,只是緊緊的握著她的手。

  “你要說什么我們以后說啊,以后的時間長著呢,到時候我把這些年遇到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和你說了,你現在好好休息,等明天…后天,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慢慢說。”

  那女人也不言語,只是靜靜的笑著。

  到最后,輕輕搖了搖頭。

  聲音更加虛弱,緩緩開口道。

  “對不起,一直以來沒能好好照顧你。”

  “我不要聽你說這些!”

  “如果現在不道歉的話,應該就…”

  “別說了!”

  方楠也能感覺到那女人生命力的流失,盡管自己用靈力去補充,但還是杯水車薪,這能量消耗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。

  還沒到半刻鐘,她體內的靈力已經是空空如也,靈力反噬氣血。

  方楠咬著牙,眸中紅光極盛。

  剛要催動那魔族秘法,這邊的女人攔了下來,死死的攔住。

  “我們好好說些話吧。”

  “不說!明天再說!”

  “明天啊…”她嘴角露出一抹苦澀,“現在說好不好,明天太久了。”

  生命力在流逝,靈力在瘋狂的消失。

  她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白。

  時不時嘴角顫抖,好似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
  只是剛才出來的黑色氣團,現在一絲都沒有流出來,被死死的封禁著。

  “有沒有好好修煉,可遇到了良人?結了道侶嘛,那是怎樣的人…”

  一個個的問題問出來,方楠默默的回答著,一直握著她的手。

  這段時間里講了好多事情。

  講自己小時候不愿意修煉挨罵,講父親責罰她時提起娘親就不罰了。

  講了自己接管魔宗后,帶領十八閻羅向外征戰,吞并無數。

  講了自己一魂化兩身,由分身潛入仙盟,當長老。

  講了認識第一個朋友,那個圍著自己轉來轉去的摸魚藥師。

  也講了那個壞家伙。

  一件件一樁樁的事都說了出來。

  不知不覺已經是晚上了,方楠低著頭,聲音有些悶,

  “等明天我帶他來見你,我們拜了堂成了親,當時是讓阿娘代替的,等明天,明天的時候再拜一次。”

  “嗯…好…”

  “你聲音再大一些應我,我,我聽不清楚,我明天就帶他來了,我們說好,明天你要好好的等著我。”

  “嗯…”

  那女人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。

  發絲散落下來。

  女人的聲音非常沙啞。

  “哎…好讓人難過啊,我一直想著見見你,卻一直不敢去見你。”

  方楠不想讓她再說話了,只想讓她好好的休息,卻見她朝自己笑著搖搖頭。

  又聽她開口道。

  “這百年來我一直與那邪氣斗法,一是給你父親報仇,二是不讓這家伙危害蒼生,可惜…技不如它,棋差一招。”

  那女人說到這里,忽然笑了出來,眼中滿是冰冷。

  “可它以為,我會惜命不拼到最后,可它怎知我最大的執念就是見你,現在見到了,執念便也就放下了。

  它也感覺到我要做什么了,所以瘋狂的消耗著本源之力與我對抗。

 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,它無法阻止我,一切都要結束了。”

  她說到最后,眸中的冰冷只剩下溫柔,見方楠呆呆的看著自己。

  輕聲笑了笑。

  “這應該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,不給你們留爛攤子。”

  她看著方楠的臉,輕輕的嘆了口氣。

  “可惜我們一直在一起卻無法相認,可惜以后不能照顧你,可惜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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